想找哪一朵雲?

Friday, December 4, 2015

《一段出走的輪廓——寫在遺忘之際》@2015.12.04 《聯合早報·現在》“文藝城”

踩進去吧
漩渦狀的死亡
那叫做旅程的意念輪迴
踩進去吧
把歸來的念頭塞進行囊
留在外頭
不帶走不眷戀
當作
不曾存在

(一)片片

碎裂的片片,粘黏不回原初的模樣。

我看著,也只當是風景。花費許久才釋懷的轉念,這一輪漫長的兜兜轉轉帶我曲折地繞了宇宙一圈,經過百億光年的擦撞廝磨,如若無聲中進行的散亂舞姿,旋律是不存在的、秩序是多餘的。可是, 最後,我學會了自以為永遠無法掌握的那一堂課。

我看著,當作是風景。

碎片的顔色不停幻化,一片片就等同於一個個夢境、一個個想象,在黑色的無引力空間裏緩緩浮蕩,恐怕沒有任何目的地。風景嘛,本來就沒有移動, 而是最單純最純粹的存在。恰好擺放在我眼前的一連串巧合們,不遲不早,不偏不倚。

風景在瞬間的生滅,令人不知所措,又喜於當中的刺激和驚喜。這些因素細微至極,幾乎太容易就會被掠過。可是我沒有,它們與我之間存在著隱形的但確切的聯繫,密不可分的牽連與糾葛,苦樂不分的一片混沌似的。

越是穿梭在模糊的狀態中,越是鍛煉自己的好時機吧,因為總是相信一切大有可能越來越清晰。清晰就是好的嗎,我總會來個大哉問,模糊不也是一種觀看的模式?或許從一場混沌裡無意中過濾出的收穫才是最貼心的。

(二)凝視

無法說話以後,沈默成為心底連串的爆炸。如果是一顆玻璃心的話, 早就被爆炸的威力震得粉碎了。

這種時候,真感恩,我的心是一顆肉做的器官啊。

因為縱使血肉會受傷,會疼痛、會淌血;但血肉也會復原, 會結疤、會修復。結果是不是真的和原初一樣,未必立刻能夠知道,這裏就需要耐性了。耐著性子等待一下再仔細地確認一下便有答案。

但至少, 不如被粉碎了那樣,故事幾乎沒有其他延續的可能性了。碎片就躺在冷冷的地板上,一聲嘆息也發不出來吧。一個悶在另一個次元的嘆息?地板上的碎片, 趁機睡個覺吧,在沒有別的出路的困窘中反而能夠處於安然狀態。然後是想像,這出乎平日的想像——帶有異域氣味的出軌之舉,或許可以催發疏離的免疫力,繼而導引出意外的發展。

我便在瞳孔裡植入了其實是固執不願散去的身影。沉默使它日漸強大,呼吸如絲絲暖風吹在我的心上。瞳孔是它舒服的位置,在我的允許縱容下,陪我看著每日每夜的世界,卻不說一句話。不說一句話地在我的視線裡佔據地盤,伴我凝望。

那是比任何孤獨都絕對的平行關係。

(三)無意義

            追趕不到時間,最後徒留下萎縮的軀體。溫度總會驟降,血液頓時沁涼,以為這就是終點。

            追趕不到的時間,因奢侈而美。夜裡躺在床上, 等著最後一個“晚安sweet dreams”的祝福兌現,卻已清楚自己是多年無夢的睡眠狀態,沉睡的幾個小時是無法交代的空洞,沒有內容沒有方向沒有可預知的結果。有時候還希望不那麼快甦醒,而是能夠誤打誤撞地溜進一個秘密的入口,回到……

            回到哪裡呢?

            往往在如此的時刻才記得自己長期揮之不去的出走心態,從不需要計劃或籌備的狀態,莫名的焦慮永遠待命為其提供能量。多次都在旅途上按捺不住淚水的決堤,讓一陣陣疲憊和酸楚混雜的糾結團塊一邊相互衝撞,一邊流入沒有盡頭的黑暗。僵在原地,算哪門子的出走啊?我試過自我調侃,高聲地、尖銳地,但終究沒法持續太久就潰於自憐。

            明白這一切並無意義,是在某個輾轉反側的時刻。時間的前進不置可否,甚至彷彿出現倒退的怪異錯覺,我前所未有地感受著懼怕。顫抖著爬出被窩,只知道那是必須的動作;顫抖著寫下腦中無意識傾斜而出的語句,只知道我以後再不會如此這般。我會不會忘記發生過的恐怖細節?我會不會有能力回顧任何曾經多麼貼心的過往?

            過後,等我在時間的面前再度挺身立正時,什麼都沒有絲毫的意義了。

(四)解結

            到這裡就好。記憶終止。文字告一段落,出走宣告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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