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找哪一朵雲?

Thursday, June 19, 2014

甘苦书途——一本书的自传

 

【前言:小时候写作文一定被给过《一个XX的自传》或《我是XX》的题目,把自己当个一毛钱硬币或是一只猫来想像它们的生命历程。多数会写到惨兮兮的,似乎那样才有阅读(以及获得老师慷慨评分)的价值。在这里,我就怀旧一下,给“书”写个自传吧!】
 
大家好,我是一本中文小说,生得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又满肚子的墨水。常听人说我“很好看,这让我听得飘飘然,很开心。所以这表示我很快就要离开书店了吗?带我回家的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她一定是个爱书、爱阅读的人,我想到这里便满心期待。
每天,端坐在架子上的我睁开眼睛,看看四周的环境,这家书店——我暂时的“家”,是个好地方。书店老板是一位斯斯文文的老人,开店很多年了,却还是认认真真的。他把我和我的亲朋好友分门别类地上架,还不时整理我们,让我们以最美好光鲜的一面见人,希望我们能够找到好的家吧。装着满怀的故事的我呢,当然很想把它们分享给会有兴趣的读者,希望他们会珍惜我。
听说这本小说很好看!我的心在听到这句话时候快跳了一下,内页微微颤抖了。可是,已经是第几次了,又是我的幻想了吗?书店一片安静,静得听得到针掉落的声音了吧。忘了多久之后,我的皮肤慢慢变黄,还长出了褐色的小斑点;老人可以一天都不说一句话,因为书店没人来。没人来翻看我们,我们又要怎样去感动人呢?我还“好看”吗?我还有机会走出这里,到一个温暖的书房说出我的故事吗?
有时候,老人会拿起我,翻到某一页和我对话起来:他读出我的故事,再告诉我他的想法和感动。老人翻动我的书页时手势总是温柔的、缓慢的,而且一定面带微笑。有时候他会接连和我的几位朋友也聊起来,或是泡一壶铁观音伴着我们的故事时光。我很喜欢那股茶香,眼看袅袅烟丝从花纹讲究的茶杯升起,我甚至想像自己就是《一千零一夜》那似乎说也说不完的故事大汇集啊!那些被阅读的时光是身为一本书的我最快乐的时间,因为说故事是我的使命,而我相信和我在一起的亲朋戚友也有同感,我们不要一辈子困在书店里啊。
这,就是我这本书的故事。

 

 


Monday, June 16, 2014

還想說說舊書店……

 
任何一家書店,扮演的很可能是一個時間囊的角色。
在它屹立的那段歲月裡承載著每個出入其間的愛書人的部分生命。
那是同時輕如蝶翼, 又重如山石的牽掛。
一本本好書離開書架,離開書店,隨君落入紅塵,它們有不捨嗎?
還是欣然上路。
讀者們進進出出,淘寶瀏覽觀看, 可否收穫比失望多?
天天、月月、年年,這裡發生著書與人之間不斷的尋尋覓覓。

免不了的是,在經年的幾番波折中,書香由濃轉淡,再漸漸退化為霉味。
時間會老,人當然會老, 書店也一定會舊。
記憶裡多少的塵土堆積,懷裡極度揣著寶藏離去,多少人留下和這空間以及裡頭的紙頁的故事?

因為熱愛著故事展開的每個空間,因此希望揭開書店和時間的秘密, 以作保存之用。
歷史不該只是入土的銷聲匿跡,我想用心和筆,去記述。
你, 願意和我說說你的故事嗎


Saturday, June 14, 2014

拯救……什麼?

 
想談談“拯救書店”。
 
書店成為需要被拯救的"damsel in distress",比較公開地來談論和呼救應該是相當近期的事。由社交媒體所提供的平台, 讓業者能夠向關注他們的顧客發出消息,籲請“有心人”們出手幫忙,更希望訊息能夠被轉貼、傳送得更遠。

但是這樣不是根本的解決方法。

面臨停業危機或是租金高漲影響的都是獨立書店,這些長時間來或許都在苦苦撐起重擔持續經營的小player,載浮載沉地為著經營者心中的某個信念或理想而掙扎存活。可是壓根總不可能永遠是緊緊咬住的,想嘆口氣的時候不可避免啊。臉書上便出現了一些說出苦衷的帖文,當然,還有求救聲明——包括宣傳相應的促銷行動。

我心中柔軟的地方之一, 就是書店。雖然能夠出的力很微薄,還是會去做點什麼來表示支持。一些朋友也會這麼做,可是歸根結底,SOS的急就章不能夠一勞永逸地解決問題。令人悲傷的現實是,即便是有人有心想要為了“永逸”而從事那“一勞”, 也會很快地發現那是煉石補天般的mission impossible……

眼看一間書店發出求救訊號, 然後是另一間,除了為那些各具特色的書香空間可能走到路的盡頭感到惋惜,更令人擔憂的始終是閱讀的快速式微。

要拯救的, 不只是那幾家面對危機的書店罷了。

可是, 要怎麼做呢?





“悅讀國”在何處?



兩天前,我在午餐時間到2014新加坡書展逛了一圈。說是“一圈”,其實必須心虛地承認, 並不算真正的一圈。 

踏進會場,看到“溫暖台灣,熱情閱讀”八個字, 便走進了承辦單位聯經出版的展區。我這個台灣迷, 當然就進入了我的element,鑽進書堆尋寶了。終有收穫,心情不錯,便想繼續逛下去。

只是放眼望去,竟然沒有什麼吸引我的目光的東西了……

偌大的展廳,可能是平日大家都在上班的關係,逛書展的人潮不怎樣, 可是現在好歹也是學校假期呀,年輕讀者也不見幾個,場面顯得冷清。會場主舞台上的司儀在報告下一場作者分享/講演的訊息,並努力地呼籲大家把握機會來聽,可憐的是台下觀眾席上坐著的那一小撮看上去表情都有些百無聊賴的中老年觀眾,規模看起來不會再壯大起來,要大家“即刻馬上就座”的必要性幾乎是零啊。

在這樣的氛圍裡,我也意興闌珊了。隨意走走看看,沒什麼書籍引得起我的興趣。不是沒書可選, 只是簇擁成堆的食譜、勵志書籍、言情小說等等總顯得太蒼白,光彩不足,擺在桌上也沒精打采,活絡不起來。

所以沒多久,我便抱著從聯經展區購得的三本書離開了。

一年一度的書展就只有這樣的offering了嗎?這裡或許還存在著雞與雞蛋的問題:讀者的素質需要好書來培養,缺乏優質的讀物等於切斷讀者的養分來源;可沒有想看書的群眾,書商也不敢且不能引進太多不太多人欣賞的好書……惡性循環不斷,局面不會改善。

“悅讀國”(happy reading nation)是我想像中的用詞,在心裡口裡重複著,現在更如同帶有苦味的遙遙思念。不及之地啊,我想。這島國離開它還有頗大的距離,這是不爭的事實吧。

(希望週末到來, 書展會比較有人氣,我真希望如此。)





Saturday, June 7, 2014

可遇不可求的靈光閃現


對於創作是如此, 對於工作上的許多狀況, 也講究所謂的“靈光”。

因為不是什麼事都能夠以“勤能補拙”的態度處理,有些時候,再賣力、再掙扎,沒有碰到神秘的轉捩點, 則一切免談。

靈光乍現,講究運氣。苦苦守候可能只是一場空,拂袖離去或許也會錯過什麼……nobody knows。靈光的藏匿處是世間最佳的秘密,誰也沒有預測的能力,它(們)自有決定來去的權力。

那麼遇上困境時該如何是好呢?

只有“零”光的悲苦時刻最是煎熬了,坐立不安,前後無路。說別著急吧是假的,安慰不了自己;無頭蒼蠅似的亂飛也只有徒勞無功的下場,沒用。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這時就要死命psycho自己相信黑夜不會越來越黑,不會永遠黑下去。不會不會不會。退一步去想點別的、看點別的, 說不定“巧遇”就在下個瞬間了?我經過長時間的聯繫以後,似乎慢慢掌握了敲門, 就算不能夠立刻或很快解決問題, 也已經比較不會那麼急躁不安,使自己鑽入更狹窄的牛角尖,以致窒息……

因為靈光的可遇而不可求,要碰上那美麗而魔術一般的邂逅,最起碼要活著, 不是嗎?


Friday, June 6, 2014

《覺醒與新生》(刊登於2014.06.06聯合早報“文藝城”)


 
那許諾之地的位置不明

或會有何人分享和為鄰也毫無預示

一切終究等待揭秘的時刻

那個神秘又精準的瞬間

我便如若再造

揉揉雙眼已是桃花源

幾度季節移換

 

嗨。拜拜。

 

那些邂逅的片段慢慢褪去顏色和氣味, 還有被悄悄地消了音,結果是零?

 

(對不起, 我的數學不好,什麼都看不見感覺不到想像不出的, 就是零。如果有什麼神秘的、鬼祟的in-between的數字概念存在,請原諒我根本無法理解或者接受。這是我無法戒掉的偏執,又或許我根本沒有打算戒掉, 反而是越發地沉溺也說不定。)

 

沉沉睡去是我概括許多生命情境的策略。歡樂時因為放鬆而滑入好眠,夢境裡繁花似錦還是漆黑如夜,都是舒適暢懷的感覺圍繞, 無需情節,只有靜態的美好;傷痛時因為絕望而墜落懸崖,跌入的所在一片灼熱乾癟如荒漠,鋪天蓋地的焦躁分子緊緊粘著我,不肯放開我讓我逃離,我唯有匍匐喘息。可是從外表看來, 那都是睡眠的狀態和姿勢,看似背道而馳卻免不了背靠背緊緊相依地存在。

 

你好。我們在哪裡見過?

 

來搭訕的是過去, 還是未來,對方沒有說明。樣貌和談吐都美好而自然,還透著不真實的氣息,不健康不實在卻勝在其散發著誘人墮落的吸引力。不足以致命, 卻絕對能夠操控個人的意志,對其進行任意的扭曲和改造。改成什麼樣的僵局呢?造出怎樣的困頓呢?有那麼一段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時間,我總是提不起勁, 我無法想像正面積極的可能性,這些不管是過去還是未來的面孔和聲音都呈現出要嘛極模糊、要嘛極具刺激性的品質,極端並搖擺不定,是前進還是倒退, 是攀越還是墜落,我幾乎無法辨明。

 

攀緣吧,那是永遠的罪啊。

 

放不下,甩不開。有的是環境的不允許鬆手, 但更多的是自己對慾望的姑息,對自己不可理喻的縱容。我和過去聊未來, 又和未來說過去,怎樣都無法把關注放在現在。現在近在咫尺,其實遙若光年;在眼前幾乎可以用手觸碰,卻不過是海市蜃樓。現在稍縱即逝,轉瞬間光彩爆發, 跟著便焦黑粉碎,絲毫不由分說的公正不阿,對權貴是如此對市井小民也如是。

 

我們注定相遇,也躲不過分離。現在脫離了未來來到我們身邊,再遠離我們退向過去,這是不可能改變的事實。

 

揮揮手, 不帶走一片雲彩,我們不一定會再見,卻因此永遠難忘對方。

 

 

說不清楚的秘密隱身於曖昧

躲藏到語言和肢體背後

虛偽化作樹蔭和陰影

暫時庇護一向堅強卻偶有脆弱時刻的勇氣

等待真相再度大白

也刷亮一時的失去自信與焦躁

撥雲見月

 

對不起。我不是你要找的人。可是……

 

現實與夢境太相像的時候,令人真的很難判斷真偽。

 

是不是就索性不理會真偽,專注於眼前的曖昧。閃著誘人光亮的無棱角存在體。沒有棱角, 不等同沒有輪廓或沒有辨識度,還是立場缺席。畢竟,曖昧也是一種立場,不明確是慾望擺盪的先決條件。擺盪在空中的慾念姿色多樣而且千變萬化,風吹不散的,日照不會蒸發的。現實如噩夢,夢境如真相,突然變透明了的界限沒有人來得及釐清原委,就趕快seize the moment吧,在一時無法弄清楚所以然的模糊狀態中渾水摸魚,享受不需要負責任的快樂。

 

之後呢?沒有使用手冊告訴我答案。

 

長夜慢慢被點亮,削除神秘的掩護,甦醒被導入,新生得以啟動。頓時感受到“一瞬間太長, 一輩子太短”的弔詭,自己一下子明白了蜉蝣的細小存在承載的重量——生命的重量,在它努力游向許諾之地的那個當下,生死交錯,糾纏至完成。結束,會是一個新的開始的前奏嗎?一段聽起來像是即將慢拍收尾的節奏,轉了個彎又活潑輕快起來,突兀卻迅速進入協調狀。音樂繼續綿延,若河。

 

總之,一覺醒來,繼而新生。

 

(這個新生的我又將在生命的旅程中遇到什麼人、什麼事呢?我準備好了寒暄的最初幾句台詞, 以及友善的肢體動作,希望在下一次邂逅來個完美的施展。對於自己的表現, 我逃避不了苛刻。一個至死方休的習慣吧。)

Sunday, June 1, 2014

視覺震撼


人是視覺的動物,一般人被畫面刺激的機率高於其他感官刺激物。

就拿以上的照片來說,我在某次無意間看到它之後便不曾忘記,只是一直沒有去查尋它的出處。

滿目瘡痍的畫面,不難推斷是因為戰火或天災(地震?)的關係,三個著大衣的紳士般的男子在這當中或凝視還屹立著的書架上的書或捧著書本閱讀。他們的泰然自、淡定冷靜,與整個環境形成不小的反差,也因此極具視覺震撼。

後來我查到,這張照片攝於1940年的倫敦,一場德軍的空襲後。三名劫後餘生的男子不知道是不是相約來到Holland House Library的廢墟,卻一同表現出了對於閱讀的堅持。即便是剛經歷了穿越生死場的驚險,三人未失堅毅的“必須繼續閱讀”的態度,令我十分感動。

現在的工作有時要求我去找尋搭配文字的用圖,除了符合文章的內容,當然還必須為讀者帶來視覺的震撼,捕捉他們的注意力。說來容易的事, 做起來可不那麼簡單,我總相信有些好了實在是可遇不可求的。要適度地捉住觀看者的心理, 不太煽情,最好是還可以激發一些想像、聯想之類的。

很難吧?好玩的地方,也在這裡啊。

要引爆視覺震撼的火花,最需要的是自己先被撼動。我是這麼認為的。